从收入、能力、外界视角看贫困如何解决根本性的贫困?

贫困始终是人类关注的主题。人们对贫困的认识不断深化,从不同的视角去认识贫困的本质,形成了一系列经典理论。

经济学视角主要从收入的角度理解贫困,将收入低下的人群定义为贫困人群。绝对贫困是指收入水平低于满足人们基本生活需要的人群。

相对贫困则指收入水平处于社会整体中最低层次的人群。在实践中,采取家庭可支配收入平均值或中位数的某一比例(通常50-60%)作为相对贫困的识别标准。

在经济学领域,相对贫困的根源被认为是财富或收入在不同社会阶层、社会群体之间的分配问题。收入分配问题一直是经济学研究的重要主题。

亚当·斯密、李嘉图、萨伊、马克思、克拉克、马歇尔都曾研究过收入分配问题。亚当·斯密、李嘉图、马克思都持劳动价值论的观点,认为劳动是创造价值的源泉。

亚当·斯密认为由于土地、货币私有制度,工人只有劳动所有权,只能依靠出卖劳动谋生,导致工人贫困的真正原因是工资低下。他主张增加国民财富,适当提高工人工资,来改善工人的生活状况;只要财富增加了,就能解决贫困问题。

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了贫困的根源在于资本主义制度,资本家占有生产资料,工人出卖劳动,资本家占有工人的剩余价值,致使工人处于贫困的境地。

马克思提出消灭资本主义、消灭剥削,建立社会主义社会,消除贫困。萨伊却持要素价值论的观点,认为生产三要素——劳动力、资本和土地——共同创造价值;相应的,在生产分配上不同要素获得相应的收入:劳动获得工资、资本获得利息、土地获得地租。

在宏观层面,经济学家提出测量收入不平等的指标及发展中国家发展滞后的原因。在发展经济学中,一些经济学家也探讨了收入分配、收入与发展问题。

美国经济学家库兹涅茨提出收入分配的“倒U”假设,即在经济发展进程中收入分配差距呈现先恶化、后改进的变动轨迹,呈现“倒U”形状。

按照“倒U”假设,当国家出现收入差距过大时,不必对此进行干预,随着经济的发展收入差距会自行缓解。

库兹涅茨的“倒U”假设存在广泛的争议,一些研究支持这一假设,一些研究并不支持这一假设。

纳克斯、莱宾斯坦、纳尔逊等还提出了“贫困恶性循环理论”“临界值最小努力理论”“低水平均衡陷阱理论”等来解释贫困。

在微观层面,主要从资本的角度去解释个人收入的不平等。传统经济学认为劳动、资本、土地和企业家才是重要的生产要素,而生产要素的缺乏会导致贫困。

舒尔茨提出人力资本理论,认为能力的差异造成个人收入的不平等。也有人将社会资本引入到分析框架中。

社会资本能够在减少贫困,改善贫困人口的收入,进而提出社会资本是“穷人的资本”的假说。有很多学者使用可持续生计理论去研究贫困问题,将农户的生计资本分为五种,包括自然资本、人力资本、金融资本、物质资本和社会资本。

既然收入分配是相对贫困的根源,那么消除贫困就要缩小收入差距。但对于这一点,经济中历来存在自由主义与福利主义的争论。自由主义主张市场带来的资源分配和财富分配是最为公平和有效的,反对政府干预,强调自由放任的市场行为去解决贫困问题。

尽管理论上存在分歧,但实践中各个国家都采取了相应的制度调节贫富差距,如最低工资标准、社会福利政策、累进制税收政策、负所得税、实物转移支付等。

总体来看,收入视角下相对贫困的根源在于贫富差距,而贫富差距是市场制的结果——市场看不见的手能够有效的配置资源,但不能保证公平的配置资源。按照这一观点的逻辑,贫困的原因在于农户缺乏相应的生计资本,发展不足,因而面临贫困;贫困的瞄准人口为收入最低下的农户。

贫困治理的手段是政府应该采取措施,进行收入再分配,促进收入平等,缩小贫困差距。

汤森从相对剥夺的角度去理解相对贫困。汤森(PeterTownsend)最早提出相对贫困理论,他用“相对剥夺”的概念阐释相对贫困的内涵。

汤森使用相对贫困线和贫穷剥夺标准对贫困群体的贫困程度、社会剥夺程度进行测量,编制了指标清单来识别贫困。汤森强调,由于穷人缺乏相应的资源,无法达到正常社会生活水平,无法参加正常的社会活动,他们本该拥有的条件和机会被相对剥夺了。

汤森认为,贫困具有相对性,任何社会、任何时刻生活必需品清单都要与他所属的社会相联系。一些研究使用汤森的相对剥夺理论去识别贫困,体现了贫困的多维性。

相对剥夺作化为:当人们被迫接受缺少社会约定俗成的必需品的实现时,即可视为被剥夺。通过调查确定社会共识的必需品,一般来说,将50%(共识率)视为基准线。然后,让被调查者分辨必需品是被迫缺乏还是主动放弃,前者被视为被剥夺。

根据调查结果,汇总某一国家和地区的相对剥夺情况。澳大利亚拥有较高相对剥夺的事物有:有至少500美元的应急存款、家庭治疗保险、牙医治疗和牙科护理费、每年用于学龄儿童校服的购置费、机动车辆综合保险费等。

汤森并没有分析相对剥夺产生的原因,但一般将相对剥夺与社会排斥、权利贫困一起用于理解贫困问题。社会排斥起源于20世纪70年代的法国,欧洲国家使用这一概念分析福利性社会政策。社会排斥理论更强调因社会制度、社会关系、社会意识等将一些的权利排斥在外,而使他们陷入贫困之中。

社会排斥扩展了人们对贫困的认识,从社会权利、社会地位等角度去分析贫困问题。相对剥夺将贫困从单一的收入贫困扩展到生活必需品等各个方面,提出了贫困的多维性和相对性。社会排斥经常与社会剥夺一起用于理解贫困问题,社会排斥和社会剥夺既是贫困的原因,也是贫困的表现之一。

按照汤森的逻辑,绝对贫困与相对贫困并无本质的区别,相对贫困只是“高标准”的绝对贫困。

具体应用到实际,在攻坚脱贫后,将贫困的标准提高,高于绝对贫困标准,那么识别出来的人口即为相对贫困人口。对于贫困治理的策略在于减少社会排斥,主张贫困人群的权利,政府的责任在于创造公平的制度,促使贫困人口平等发展。

从权利和能力视角下来看贫困问题。使用权利方法来分析贫困与饥荒,一般认为,饥荒是由于食品短缺造成的。但在市场条件下,饥饿是指人们未能得到足够的食物,而不是现实世界中不存在足够的食物。

饥饿是因为权利的缺失导致食物分配不均造成的,食物短缺是表象,正当权利的缺失才是实质。森在其著作《以自由看待发展》中,从自由的视角解读贫困。

他认为,收入贫困只是表象,贫困意味着贫困人口缺少获取和享有正常生活的能力,或者说贫困的真正含义是贫困人口创造收入能力和机会的贫困。

应从两个方面理解可行能力:个人在给定的社会中享有机会,拥有一组基本的可行能力;同时,又拥有使用这些能力的决策和行动自由。

森认为贫困的根本原因在于人的可行能力被剥夺。一些学者和国际机构改变以往使用单一的收入或支出来衡量贫困的方法,改进为综合指标来反映贫困。

解决贫困的根本途径是扩展自由,发展不仅仅是收入的增加,还包括健康、教育、不受他人压迫、自由迁徙、自由表达以及我实现等方面,而这么方面都可以统筹到自由的范畴之内。人的自由扩张是社会发展的原动力,个人生活权利的扩张是社会经济发展的最大动力。

自由既有构建性作用,也有工具性作用。按照此观点,缺乏自由,缺乏可行能力是贫困的本质。识别贫困的关键是识别农户的可行能力。也因此,联合国发展计划署使用牛津贫困与人类发展中心提出的多维贫困识别方法来识别贫困人口。

贫困治理的根本途径在于扩展自由,扩展个人生活权利,促进人类的发展。以上的理论丰富了人们对相对贫困问题的认识。

首先,从相对贫困的概念上看,相对贫困是个复杂的概念。相对贫困的重要表现是收入低下,但仅仅以收入低下来认识贫困,却不能深入了理解贫困的全部,贫困还包括必需品的匮乏、可行能力不足、社会权利被剥夺、参加机会被排斥等等,应从多维的视角去认识贫困。

其次,不同的理论从多个角度分析了相对贫困的成因,既有从个体角度的物资资本、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的匮乏,也有社会制度不平等造成的社会剥夺、社会排斥和可行能力不足,应从多个角度去分析贫困的根源。

最后,相应的,在相对贫困的治理上也应该采取多元的扶贫策略,既包括针对增强个人生计能力的各种形式的转移支付,也包括改革社会制度,减少对贫困群体社会剥夺和社会排斥,增强针对贫困人群的社会保障。